心痛、感恩、前瞻

對不起,我自私,我懦弱,在過去一星期的學生運動/佔中事件發展期間,一直保持沉默,在朋友同事圈子中亦沒有講太多,唯一的表態就是社交網站上的黃絲帶。

在這個資訊發達而大家亦要爭相發表意見的時候,我在這裡自說自話,其實亦不會對身邊的人和事做成甚麼重大影響。可是,在這個關鍵時刻,我總要寫下自己腦海中的一點想法,就當是對自己的一點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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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痛

過去七天,我們的家園面對前所未見的紛亂。八十七枚催淚彈,催動了群眾持續抗爭的意志,破壞了建立多年的警民互信,更徹底地撼動這個文明社會的核心價值。

學運領袖佔領公民廣場被補,親建制陣營批評學生暴力佔據政府地方,而群眾則堅持佔領行動只為重奪本身屬於群眾的公眾地方。隨後,佔中正式啟動,警方粗暴清場。黃藍陣營隨即在社交網站和手機群組內展開猛烈的「輿論」攻勢,不少人跟至親好友因意見相左而展開罵戰。誰是誰非,立場決定觀點,沒有談判空間,沒有討論餘地。雙方都聲稱自己愛和平,但大家卻相當積極地行使語言暴力。

語言暴力以外,就是肢體暴力。警方對待示威者的手法備受多方指責,他們的胡椒噴霧和催淚彈令街道上的示威者難受,亦令廣大市民在電視機前淌淚。可惜,沒有最痛,還有更痛,和平示威持續數天後的民眾衝突比催淚彈更令人痛心疾首,暴民有組織地攻擊示威人士,令人聯想起百多年前的義和團,還有背後的慈禧。

語言和肢體暴力以外,還有一種不合作的隠性暴力。示威者對當權者不信任,令送餐予當值警員的車輛不能進入特首辦,令救護車無法協助暈倒政總內的警員。另一方面,警方未能在群眾衝突中公正地執法,以示威者佔據街頭多日影響街坊為由,縱容暴徒攻擊示威者。當然,這些事背後可能有很多不可告人的陰謀(或反陰謀),但背後原因可能其實很簡單,就是警民互信的崩潰。這種互不信任,甚或是互相仇恨,令大家在關鍵時刻被負面情感沖昏頭腦,做出一些程序上未必有錯但道義上超錯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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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恩

佔領期間,遇上痛心疾首的事情固然很多,幸而令我感到開懷甚至自豪的事亦實在不少。

示威者的和平佔領,固然被當權者戲謔為無政府狀態的侵佔模式,但他們那種尤如惹上潔癖般的社會共治模式實在教人敬佩。在沒有單一統領的情況下,民眾自行透過社交媒體互相交換訊息,在危難當前仍不忘相互提醒和平非暴力的抗爭原則,亦懂得自行組織清潔和糾察隊伍。被佔領街道上的帳幕,令街頭儼然成為一個一個難民營,但絕對是相當文明先進的難民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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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斯民情民智,造就全球最斯文友善的示威。為此,我為我城的「雨傘革命」感到自豪。

可惜,問題就在「革命」。

前瞻

由始至終,我認同抗爭者對民主真普選的訴求,我亦相當肯定十多年前作為學生的自己也會積極參與今天的學生運動,但我今天清楚知道佔領行動實在不能打動冷血的中共政權,反而只會令死結越纏越緊。當這個民主運動被外國傳媒定性為「革命」時,我感到極度不安,腦海中浮現的是雨果《悲慘世界》裡革命者被一一殺掉那浪漫美麗而悲慘的結局,又或者較近期的北京天安門事件。

梁振英不得民心,要下台。人大決議漠視港人民意,理應推倒重來。這固然是示威民眾的訴求,但這實在是不切實際的。要北京當權者在我們示威過後便跪倒,簡直就是癡人說夢。

人大決議所訂下的普選框架,令不少港人感到失望。可是,街頭抗爭就是我們唯一的出路嗎?就算是街頭抗爭,我們抗爭的焦點亦不一定要是我們心目中最理想的那一套機制,其實亦可以在提委會組成方法那裡下功夫,令不同立場背景的特首候選人均有機會入閘參選。將提委會組成方式訂為現時街頭抗爭的讓步條件,遠比要求梁氏下台來得實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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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重要的,不是香港的民主發展,亦不獨是建制派掛在口邊的甚麼國家安全,而是利用那建構「危害國家安全」的那種所謂國際視野,將我們的民主理念傳達至兩岸三地民眾的腦袋中。

數天前,信報特意訪問內地民眾,嘗試理解他們對本港佔領行動的看法。內地青年經歷多年共黨教育洗腦,認為港人對民主太天真,亦相信港人的民主抗爭乃受外國勢力所煽動,這些所謂港式/台式民主模式就是西方民主的變種,會搞亂中國。十三億民眾的思維如此,固然可悲,但我們絕對有能力一點一點地跟他們分享我們的民主體驗。要改變中國,才能改變香港。

對,我還在靜俏俏地發夢,但我不是唯一一個夢遊人。

佔領浴室 (Released earlier at May 18, 2014 )

佔領浴室

大家看到本文題目, 有可能以為跟政治議題有關的奇想。本文是筆者因應近期科技界幾宗併購大刁,觸發了一些思路並延伸一下推想,預估下一浪科技發展方向。

科技產業 馬年換馬

踏入2014年,矽谷科技產業比較囑目的併購案,應該是與谷歌有關的案子莫屬。谷歌在一月內連消帶打,月中用32億美元買下 Nest, 一家智能家居設備公司,再在一月底把摩托羅拉移動通訊賣給聯想。我的解讀是谷歌為其新創事業投資組合換馬,智能手機硬件業務跟買入摩托羅拉時已經是翻天覆地,而雲計算、大數據則是近期矽谷資金和投資所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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併購案帶出來的Nest, 一般香港人比較印象深刻的,可能是公司創始人是來自 Apple, 應該擁有不少Apple的創新基因,但對於這公司的產品可能都不會太深入去了解。Nest由創業至今所推出的調溫器(Thermostat) 和煙霧探測器(Smoke Detector) 在香港家庭很少有使用,谷歌應是想藉著Nest 在智能家居及物聯網的領域已經佔領了有利陣地,能成為其佔領家居生活模式數據的橋頭堡。

大數據 大商機

根據Nest的說法,他們可以了解到用戶使用空調的習慣。歐美家庭在保持室內溫度適中的空調系統,所耗能源佔家庭支出比例要比香港家庭更高。調溫器說得上是空調系統的人機介面,用戶每次調整溫度、使用模式都會成為營運商的雲端數據。

回想一下谷歌或其他雲端服務商,其中有利的競爭優勢,不也就是根據用戶的喜好,來幫助其客戶推廣產品及服務嗎?上面提到使用空調的模式及其數據,對於電力公用事業公司是重要資料,根據這類大數據作出詳細分析, 作為其的運作依據,與及能更準確預測何時擴建發電產能,這都是非常珍貴的數據。

健康數據 更大商機

沿此推論若能掌握大眾健康情況的大數據,將會提供更巨大的商機,與及成為改善大眾健康、更好準備進入老齡社會的契機。

近期極受吹捧的穿戴式裝置(Wearable Devices) ,現在能提供的功能不少, 一般都能夠檢測使用者的心跳、步數和睡眠狀態等,對於提高健康意識和提醒多作運動,已是一大進步和短期市場焦點所在。穿戴式裝置可否發展為一些更徹底的健康設備,很大程度上取決於傳感器(Sensor) 的發展及其小型化。短期之內穿戴式裝置因為其輕便、省電設計的限制下,能否加入更多健康檢測項目的發展,值得期待。

監測我大數據

說回本文的題目,是因為看過BBC一個紀錄片- “Monitor Me”『監測我』。 片中除了介紹前述的智能手機及穿戴式裝置,使用在改善健康及運動的習慣外,令我印象最深的是片中講述一個加洲大學教授,我會稱之為“大數據達人“。他對於監測有關自己健康的種種數據,其收集和分析,可以說得上是超級發燒友。最匪夷所思是這教授收集他體內數據的方法,是他每天把自己的固體排涉物收集並雪藏,每兩周送交化驗所一次,另外兩周後他就會收回分析數據。

只有極少數人能像他這樣不厭其煩收集自己體內的健康指標,但回想一下一般人作健康檢查, 收集固體、液體排涉物應該是指定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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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BC 紀錄片 - “監測我”

技術創新 加快佔領

固然沒有人會每天都做這個動作,正常狀況應該沒有這種需要,但既然踏入馬年,在天馬行空一點的想象下,能夠很方便的收集自己身體數據,在浴室的”馬桶“,應該可以是檢測點的自然選擇。

其實日本作為智能衛浴產品的領先者,早在十年前已經有公司啟動智能健康檢測馬桶產品的開發,並在幾年前有產品介紹過,這智能檢測馬桶能檢測使用者體內糖份,血壓, BMI 等數據,可是產品接受程度就未見有跟進。

科技發展尤其是檢測技術及器件發展一日千里,之前未能成功的概念可能只是配套技術未曾出現,不難想像能有創新技術的導入,把這家居重要檢測點有關的產品來個大革新。浴室另一個智能家居的數據檢測點是其用水量及實時反饋,在水資源日益珍貴的趨勢下亦有其監測價值,所以浴室成為下一個智能家居及大數據的據點,不會全是科幻電影情節,要佔領有利陣地應該要加快了。

畢竟前述的智能設施是與電腦同步,幾年下來科技市場已經是智能手機的天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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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衛浴產品公司前幾年開發的智能浴室用具

(All Pictures are from internet)

理性解讀白皮書,對不起,我辦不到!

一國兩制白皮書橫空出世,全城議論紛紛。特首梁振英認為這份白皮書有助港人更深入了解一國兩制,大家好應仔細閱讀全文,但律政司司長袁國強在回應大律師公會的聲明時則呼籲大家不要過份解讀,看來要「正確閱讀」可真一點也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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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律師公會在其聲明中說得清楚,我亦無謂重覆那些觀點。網上不少評論亦滲入「愛國VS反共」的主觀感情,我亦嘗試排除這些主觀因素,盡量以理性的角度閱讀這篇白皮書。

特區政府官員及一眾建制派人士齊齊跑出來為白皮書護航,認為「全面管治權」跟「高度自治」沒有矛盾。事實上,香港的確是中國一部份,作為「一國」管治下的一個小特區,推行有別於其他國土領域的「自治」模式,正就是大家所理解的「一國兩制」。

打個譬喻,一所跨國企業要管理遍佈世界各地的業務,自然會行使其「全面管治權」,透過集團總部對各地業務的了解,訂立一套分工或分權的體制規則,讓各地的「分區經理」在其獲派領域上實行「高度自治」,在某些地區堅持員工「打卡」上班,又同時容許其他區域的員工彈性上班甚至在家工作。這種行政管理概念,其實並不難理解,亦愈來愈普遍。

當然,集團總部放手讓分區經理實行「高度自治」,並不能一勞永逸。假如某區域的業務出現問題,譬如說一些大型收購合併等「外交活動」,又或者惹上一些影響集團「聲譽」的貪污醜聞等,集團總部自然要插手干預。

可是,集團總部對分區經理管理權力的收放,斷不能毫無規矩體制可依,由行政總裁說一句話就算數。這就是法治和人治的分別。

理論上,假如白皮書還懂得尊重法治精神,其論述應該是:「中央政府行使全面管治權,依從當年中英聯合聲明及特區基本法的規定,讓特區政府實行高度自治。」可是,明明白白地寫在白皮書上的卻是:「高度自治權的限度在於中央授予多少權力,香港特別行政區就享有多少權力,不存在剩餘權力。」撰寫人寫得如此赤裸裸,根本就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現代版。

護航者或許會堅稱「高度自治」仍是依循基本法的法律框架下實現在中央政府的「全面管治權」內,或許會罵我斷章取義過份解讀,但如果撰寫了差不多一整年的白皮書也能夠那麼容易被人斷章取義,撰寫人的素質未免太低了!

要排除「陰謀論」認真理性地閱讀白皮書,對不起,我辦不到!

莫耶斯被炒

莫耶斯被曼聯辭退,或許是意料中事,但消息被確認,仍然引起不少迴響。

先天因素乃莫耶斯的致命傷,他接下的是費格遜的盛世皇朝。費格遜為帥二十六載,他捭闔縱橫,多年來東征西討、南攻北伐,建下了不世奇功,有傳媒更評選他為有史以來最佳足球領隊。莫帥新掌帥印,就像蓋莰(Bill Gates)和喬布斯(Steve Jobs)的繼任人,聲望不足,把他和前任比較,公衆難免對其信心打了折扣。當年諸葛亮初出茅蘆出任劉備軍師,以張飛關羽為首等將領提出質疑,認為這小子乳臭未乾不足以當大任,幸好孔明運籌唯握,為劉備打下了一兩場漂亮勝仗,諸將信服。當年劉軍屢戰屢敗,乃狼狽之師,勝仗對他們而言是久旱逢甘露,故此孔明僅一兩場勝利便足以得到認同。但莫帥卻擁精銳之師,勝仗是理所當然,敗仗乃不可寛恕。先天因素,加上球隊連番遭逢敗績,令公眾對其不信任有增無減,最終導致帥印被奪。

再談後天因素。司馬遷著《史記》卷五十四<曹相國世家>記載,當年蕭何離世,曹參繼任相國,他沿用蕭何留下的一切法令,無所參更,無為而治。皇帝質問曹參,他反問皇帝:「陛下與先帝比,誰更英明?」皇帝回答:「朕豈敢與先帝比較。」曹參再問:「陛下認為臣與蕭何相比如何?」皇帝日:「你好像比不上蕭何。」曹參於是回答:「先帝與簫何平定天下,法制健全,我們只要沿用遵從,不犯過錯,豈不合適?」由於曹參沿用蕭何政策,百姓有安穩的日字。費格遜久居帥位,打造曼聯盛世,多年來其管理模式、領導方針、用兵哲學自有其過人之處,非一時半刻所能取代。可惜莫帥上任後,帥位未穩便大刀闊斧進行變更,導致球會上下無所適從。最顯著的例子莫過於球隊操練,自其上任後,莫帥把青年軍操訓重點從控球在腳,改為以訓練體能為主。控球在腳不僅是沿用多年的練習重點,更是球會根深柢固的足球哲學。莫帥此舉,令球員無所適從,怨聲四起。或許莫帥高瞻遠足,察覺到球會盛世之中有隱憂,山雨欲來,決心進行改革。可惜欲速則不達,改革未見其利先見其害,如同經濟學之休克治療法(shock therapy)。一刀切,步伐過急的經濟改革措施包括企業私有化、市場自由化等最終導致貧富懸殊加劇、惡性通貨膨脹、貨幣急速貶值、失業率急速上升等災難性後果。

另一例子,就是莫帥一上台便辭退了費格遜遺下之教練團隊,由自己擔任愛華頓領隊時之團隊取而代之。一朝天子一朝臣,古今皆然。莫帥決心改革,委派心腹擔任其助手乃情理之中,但他卻操之過急,新官上任,在陣腳未穩,威望不足的情況下,前朝功臣一個不留。試想,費格遜助手們擔任要職多年,對球員一切,包括性格、狀態、心理素質、新舊傷患、優缺點瞭若指掌,更甚者,他們深得球員信賴,與球員亦師亦友,正好作為新官上任的莫耶斯和球員之橋樑。莫帥將他們擺官,無疑為自己和球員之間的嫌隙埋下伏缐。另外,曼聯陣中球員隨老帥馳聘沙場多年,大小戰役無數功勛顯赫,縱使非心高氣傲、桀驁不馴之輩,也是難以駕御。菲臘尼維爾憑藉前曼聯球員身份仍然受到球員尊重,活士(Chris Woods)乃前國腳,且出任守門員教練,與球員沒有多大衝突,但其餘兩名助手則履歷乏善足陳,難以服眾,擔任衆球星教練難以勝任,令到莫帥和球員的隔閡加深,將帥不和,諸將不用命,戰績豈能不下滑?,

或許,以上都是事後孔明。莫耶斯的不幸,是他生不逢時。在全球化的年代,足球與資本掛勾,轉形成了一門生意,球會成為企業,領隊成為企業管理人。有一點值得一提,傳統上,比賽中帶領運動員之人英文稱為coach,足球隊領導者(或俗稱領隊)英文為football coach,到了當代,足球領隊英文為football manager,顧名思義,領隊不單是教練指導員(coach),更重要的是球隊管理者。用企業管理學分析,球迷、球員、老闆、投資者、贊助商都是球會的利害關係人(Stakeholder)。球隊成績差強人意,球員士氣不振、球迷不滿,也令追求短線回報的投資者、贊助商利益受損。加上曼聯來屆將缺席歐聯賽事,經常性收入減少,老闆擔心融資困難,經費減少,球隊來屆難以大肆擴軍,前景堪慮,球員、球迷對莫帥失去信心,惡性循環,怨聲載道。莫帥作為企業管理人,招惹以上各利害關係人的不滿,成為眾矢之的。老闆唯有揮淚斬馬謖,以平息眾憤。

莫帥在位時經常强調,他的改革以球會長遠利益為本,呼籲公眾要有耐性。惜時不利兮,現今急欲求成的社會,只有近憂,遠慮顧不及,稍有閃失便天地不容。統計數字指出,企業CEO平均任職年期每年都在縮短,正反映時下價值觀。

費格遜辭官歸故里,是一個年代的終結,再沒有另一個費格遜能長掌帥印達二十六年之久,取而代之,只有無數位莫耶斯。

釜山甘川文化村—成功的保育個案

甘川洞位於韓國釜山市西區某處山坡上。上世紀五十年代初,韓戰爆發,大批難民湧入釜山,甘川洞成為難民聚居地。戰後,部份人在此落地生根,於是甘川洞逐漸發展成一村莊。數年前,地區政府聯同村民及藝術家,將此老化的社區打造成富有濃厚藝術氣息的甘川文化村。
村內老房子的外牆原是灰白斑駁,被藝術家塗上鮮豔奪目的顏色。從高處鳥瞰,櫛比鱗次的民房披上色彩斑斕的綢緞,宛如姹紫嫣红、茫無邊際的花海。房子的屋頂、窗台,還有街燈、石級、路標、欄杆、行人路等無不添上趣味盎然的圖案或匠心獨運的雕塑,加上個體戶經營的咖啡室、工藝精品店、書店、展覽館、美術館,令這老態龍鍾、步履蹣跚的社區變得生機盎然、精神抖擻。村內一條條高低起伏、彎彎曲曲的里弄斜巷縱橫交錯,在其中倘佯蹓躂,不亦樂乎。DSC008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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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人來人往熙熙攘攘,當華燈初上,遊人便逐漸離去,沒有夜市酒吧,村內不會成為燈紅酒綠,夜夜笙歌的場所而對村民構成滋擾。同時,附近亦沒有連鎖啇店或大型旅館,不會造成寸金呎土,地價租金飆漲而影響民生。

既能將這老化社區的舊建築加以活化保護,振興社區經濟,尊重私有產權,同時亦令村民安居樂業,更為藝術家提供創造平臺,推動政府與民間合作,乃多贏方案。

保育,並非大灑金錢,大興土木,更不用動輒就左拆右拆,東遷西徙。我們的政府,有此智慧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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閒遊雜憶(七):波希米亞的明珠—布拉格

德國大文豪哥德(Johann Wolfgang von Goethe)曾經形容捷克首都布拉格是世界皇冠上最珍貴的寶石(Prague is the most precious stone in the crown of towns.)

多年前我負笈英倫,趁冬日休課期間,暫時拋下塵世俗務,與友人同遊布拉格。時光荏苒,距今已是一紀之遙,但至今仍歷歷在目,記憶猶新。我們抵達布拉格,在酒店放下細軟,第一個目的地就昰舊城區,一抵達舊城區,我頓時愛上了布拉格。城區裡的教堂、市政廳、宮殿、劇院、天文樓、火藥塔,石路,歷史文化沈澱,宛若時光凝固色彩繽紛,恍如去到童話世界,目不暇及,令人樂而忘返。

有別於巴黎市中心都市規劃所強調建築的工整對稱,舊城區似乎未經任何規劃,不同年代、風格、色彩、大小、線條、高低的建築將市中心廣場團團包圍。令人詫異的是,建築群不但沒有顯得雜亂無章,反而在互相輝映襯托下,舊城區的整體美感得以昇華,仿如原野上百花競放,嫣紅姹紫下之自然美景。

廣場有一鐘樓,登上鐘樓頂鳥瞰舊城區,看到那醉人美景,頓時呆了。冬日暖陽斜灑,與色彩絢麗的廣場建築交纏,色彩眩目,如同視覺盛宴,令人如痴如醉。層層疊疊的磚紅色屋頂形成一片紅海,與藍天白雲交融,相映成趣。穿梭那街頭巷尾是另一樂也,在鐘樓下古城巷內,明明「山窮水覆疑無路」,轉瞬間就「柳暗花明又一村」,一處老房子戶外庭院忽然映入眼前。此外,在舊城廣場某角落咖啡店內,細品紅茶醇香,觀賞廣場四週之絢麗多姿、靜聽鍾樓之鐘聲妙𩐳,人生如此,夫復何求!

從舊城區信步往西就會抵達伏爾塔瓦河(Vltava)。此川流不息的長河,既非「滾滾長江東逝水」之氣勢磅礡,亦不像「黃河之水天上來」般氣吞天下,而是宛若溫柔慈祥的母親,孕育了波希米亞的璀璨文化。抬頭遠眺對岸,那巍峨壯麗的歌德式聖維特教堂(St Vitus Cathedral)昂然挺立在小山丘上的城堡區,尖塔高聳入雲突顯其神聖不可侵犯。教堂從多個世紀以前就一直鳥瞰山下的布拉格城,在悠悠歳月中守護她。教堂往下看,那櫛比鱗次、色彩斑斕的老房子從山丘伸延到伏爾塔瓦河河邊,侊如歡欣跳躍的音符,令到四處洋溢輕鬆愉悅的氣氛。詩詞畫意的河邊風景卷入眼簾,令人心曠神怡,寵辱皆忘。

橫跨伏爾加河的查理斯古橋(Charles Bridge),連繫了舊城區與對岸小城區。多年來,管他風吹雨打,滄海桑田,這道古橋樑依舊屹立不動,與斯立夫民族的堅韌不屈源出一脈。橋上三十座精雕細琢的石像,不知目睹多少人的悲歡離合,更不知見證了多少朝代的興衰交替。我渴望這道橋是永無盡頭的,無奈事與願違,明明是緩步而行,卻似疾步而飛。世上所有美好事情總是轉瞬即逝,走畢橋後,依依惜別、無限眷戀。「来如春夢幾多時? 去似朝雲無覓處」。

在橋上,我情不自禁啍起了史麥塔納(Bedrich Smetana)的《我的祖國》(My Fatherland)第二樂章,旋律浪漫動人,猶如向聽眾娓娓道出了伏爾加河那波瀾壯闊、風雲激蕩的歳月。德弗乍克(Antonin Dvorak)的《新世界交響曲》(From the New World)也是我非常鐘愛的捷克交響樂曲,尤其是第二樂章,作曲家悠悠鄉愁溢於言表,處處流露出相思眷戀之情。正是:「君自故鄉來,應知故鄉事。來日綺窗前,寒梅著花未?」每次聽畢這兩首交響詩,都覺餘音裊裊,繞樑三日,「此曲只應天上有,人間能得幾回聞」。講到音樂,不可不提布拉格與莫扎特(Wolfgang Mozart)之不解淵源。當年音樂神童在維也納陷入事業低潮,相反,他在布立格卻深受愛戴。後來他在布拉格完成了歌劇唐喬凡尼(Don Giovanni)並在當地首演,盛況空前。後來莫扎特逝世,布拉格為他舉行了彌撒,萬人追悼。難怪他生前曾感慨地道:「知我者布拉格也」可見布拉格人是莫扎特的知音。

記得某名人曾說過建築是凝固的音樂,音樂是流動的建築。在我心目中,布拉格的建築是最扣人心弦的凝固音樂,波希米亞的音樂是最感人心脾的流動建築。比起南歐人的熱情奔放,捷克人顯得沈默寡言,但從對建築和音樂的品味和追求來看,他們骨子也是浪漫多情的。

捷克向來都是命途多舛,地理上屬歐洲中心,向來是兵家必爭之地,強敵覬覦從未休止。捷克曾被哈布斯堡王朝統治達四百年,一次世界大戰後好不容易才宣告獨立。可惜1938年被德軍入侵,對方迅雷不及耳,兵不血刃就佔領了布拉格。同樣事情又發生在1968年,這次輪到蘇軍。同樣地,對方如入無人之境,布立格轉瞬間便淪陷了。兩次被入侵,市民都沒有激烈抵抗,反正打不過就不如不打,保留實力再伺機而動。由於沒有遭遇槍林彈雨,布拉格古城幾乎絲毫無損。

另一邊廂,1944年,捷克的鄰國波蘭,地下軍在華沙起義,企圖從德軍手中奪回首都。起義軍「寧為肉碎,不作瓦存」,激烈火拼下,不但「壯士一去兮不復返」,華沙古城慘遭摧毀,最終更被夷為平地,僅餘一大片斷垣殘壁。由於布拉格人的「無為」,布拉格這珍貴的文化遺產得以保留。

捷克人不僅天生浪漫,更天生一副傲骨。在強敵當前,捷克人既不慷慨就義或拼個魚死網破,亦沒有擺出阿諛諂媚或搖尾乞憐的姿態,而是以沉默作拒絕,以忍耐作抵抗,除此以外,他們堅韌不屈地更進行長期抗爭。捷克作家克拉瑪(Ivan Klima)在《布拉格精神》(英譯: The Spirit of Prague)一書中描述知識份子如何透過地下集會、地下硏討會、出版地下刊物,用筆桿子極權政府進行鬥爭。1989年,天鵝絨革命爆發,人民終於得嘗所願,推翻專制政權。捷克人可以自己當家作主,擁有自己的民選總統和國會。1968年,布拉格在沒有抵抗下被蘇軍佔領,差不多30年後,又幾乎沒有流血情況下重投布拉格巿民懷抱。兩次「變天」都幾乎沒有傷亡,此例在歷史上屬鳯毛麟角,堅韌,忍耐、克制、樂觀、理性、睿智,缺一不可。

1990年5月,捷克走向民主自由後第一次舉行布拉格之春音樂節。開幕演奏會極富劃時代意義意義。演奏樂章是洋溢愛國情懷的《我的祖國》,而且更由流亡海外達四十年的名指揮家庫比利克(Rafael Kubelik)負責揮棒指揮,象徵國家擺脫專制統後重獲新生。演奏完畢全場站起掌聲雷動,聽眾情緒高漲,慷慨激昂,喝采之聲此起彼伏,久久不止。他們不僅聽了一場悠揚悅耳,觸動心弦的演奏,更聽到自己民族在歷盡災劫後重新站起的勝利凱歌。

閒遊雜憶(六):梵高的最後歲月

在巴黎以西北方約27公里有一處名叫奧維(Auvers-sur-Oise)的小鎮。和法國其他地方比較,這裡沒有旖旎風光,沒有雄偉山川,更沒有豐厚的文化底藴。平心而論,它是一個閒逸恬靜卻又平平凡凡的小鎮。不過在1890年5月,這平凡的小鎮迎來一位不平凡的人物,他就是後印象主義畫家梵高(Vincent Van Gogh)。

梵高天才橫溢卻又一生坎坷。1890年,作為畫家的梵高,由於作品無人賞識,令他陷入一窮如洗的境地,雪上加霜的是,他更飽受精神病所困擾。值得安慰是親弟西奧(Theo Van Gogh) 在經濟上給予支持。由於家住巴黎,西奧特意安排兄長到距離巴黎不遠的奧維小鎮休養身體,以便照應。同時,更安排了鎮上的嘉舍醫生(Paul Gachet)負責照顧他。始料不及的是,這小鎮竟成了梵高的人生終點站。

某年夏天上午,我和兩位友人來到奧維鎮。在鎮中心放眼四周,有別於法國其他著名觀光小鎮,這裡沒有高聳入雲的歌德式大教堂,亦沒有令人肅然起敬的巴洛克或新古典式樣的市區廣場。除了一座其貎不揚的市政廳和數家酒肆商店,餘下盡是民居。鎮上出乎意料的清靜,別說遊客,連行人亦屈指可算。我念頭一閃,這不就是梵高一生的寫照嗎?

天才總是吊形吊影。由於異想天開,天馬行空,加上思想深邃、獨特,他們言行舉止因而異於常人。大仲馬(Alexandre Dumas)某天寫作時,要將小說中他最喜愛的人物「殺死」,他竟因此而失聲痛哭,悲痛欲絶。米高郎基羅(Michelangelo)在工作期間受到打擾,他會大發雷霆,破口大罵。天才們行為怪異,許多人不明就裡而刻意疏遠。和很多天才一樣,梵高追求完美,令他執着如狂,加上他性格孤僻,不善交際,令他經常孤身隻影。

我們第一目個的地是位於市中心的Auberge Ravoux。它前身是一家旅店,當年梵高便是下榻在此。屋子外牆色彩斑駁,有上下兩層,下層為酒肆,上層則修建為梵高故居博物館以供公衆參觀。我們從後門樓梯拾級而上,走廊狹窄,梵高就住走廊第一間客房。如我所料,房間窄小而簡陋,導覽員指出,梵高下榻期間,這裡僅有一卓一椅和一衣櫥。房內有一天窗,當日陽光燦爛,幾道金光斜線穿窗而入。儘管如此,室內依然陰沈灰暗,瀰漫淒淒戚戚的氣氛,天氣晴朗已經如此,更遑烏雲密佈的日子。當年梵高侍在這陰暗一角,觸景傷情,想起自己生平際遇,內心一定倍添鬱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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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才總是曲高和寡,他們的作品超前但深奧難解,不易為人明白、接受,令他們覺得孤單寂寞。話說春秋時期,俞伯牙善彈琴,鐘子期善聽琴。俞伯牙彈奏的音樂,鐘子期都可以聽懂琴意,二人頓成莫逆之交。後來,鐘子期逝世,俞伯牙傷心欲絶,認為知音已去,世上已無人聽懂自己琴音,於是摔琴斷弦,此生不再彈琴。可想而知,知音難覓,天才的不幸莫過於此。梵高懷才不遇,生前僅賣出一幅作品,他內心的苦楚不言而喻,正是:「欲將心事付瑤琴,知音少,弦斷有誰聽?」

容我稍作補充,從奧維以西約40公里有一處名叫吉維里(Giverny) 的小鎮,印象派大師莫奈(Claude Monet)的晚年居所便位於此。1893年,莫奈興建了他那著名的莫奈花園。園內有一蓮花池,池內蓮花從日本進口,每棵價格6法郎。3年前,梵高在奧維旅店的房租包括膳食是每天3.5法郎。換言之,莫奈每棵蓮花差不多是梵高兩天的生活費。就藝術史的地位和影響力而言,兩位大師在伯仲之間,但生平際遇卻有天淵之別,時也命也,想起造化弄人,不勝感慨!

屋外有一小徑,小徑兩旁綠樹成陰,草木蔥蘢,令人心曠神怡。 梵高的《奧維街道及階梯》 (Village Street and Steps in Auvers with Figures)《奧維的教堂》(The Church at Auvers)、《麥田群鴉》(Wheat Field with Crows)等不朽之作,便是在小徑附近取景。我們沿着小徑緩步而行,找到當年他所畫過的階梯、教堂和麥田等。他是為藝術而生,繪畫就是他生命。在奧維期間,他傾注心力,將內心的激情浪漫、辛酸苦澀、抑鬰怨憤在畫筆下盡情揮毫,在短短70天內,畫下了驚人的80多幅作品。

天才總是在逆境下攀上高峯。當遭遇挫折時,他們對天地萬物和生老病死有了更深體會,思想的衝擊為他們藝術生命注入新養份,從以能夠另創高峯。好比有了頑石,潮水才可擊起千層浪。貝多芬(Ludwig van Beethoven)由於耳聾,聽不到世俗繁音,才可以寫下一篇篇的千古絶唱。梵高命途多舛,屢受挫折,加上精神病纏身,心靈受到極大震撼,所看所感受的世界異於常人,種種體會,令他完成一幅幅曠世之作。今時今日在欣賞梵高、貝多芬等人作品時,回首前麈,他們所付出的沈重代價令人心辛酸,實在情何以堪。

在這舒適怡人的小鎮,梵高的病情曾一度好轉。唯好景不常,7月初,他前往巴黎探望西奧,發現原來弟弟頑疾纏身,且經濟拮据。梵高深覺自己已成為弟弟的包袱。與此同時,他又與嘉舍醫生出現嚴重矛盾。雙重打擊,間接令病情急轉直下。

步行約10分鍾,一望無際的金黃麥田映入眼簾。沿著麥田上的小徑再向前走,我們很快來到一處三岔口。梵高便在此處完成了他著名的《麥田群鴉》。畫中那麥田上群鴉亂舞,在暗藍的天色俺蓋下,畫中籠罩着陰沈不詳氣氛,儘管作者的才華如金黃麥田般燦爛奪目,可惜生命就快走到盡頭,縱使萬分無奈卻無能為力。一個月後,梵高重返此地,以槍指胸,拉下板機。身負槍傷下,他強忍痛楚,自行返回旅店。兩天後,他在西奧陪伴下,嚥下最後一口氣,撤手人寰,終年三十有七。梵高的作品固然驚世駭足,他結束自己生命的方式亦前無古人。從麥田到旅店約十數分鐘路程,不知梵高在負傷下是如何熬過這段路的?或許對他而言,皮肉痛楚比起內心痛楚算不上甚麼吧!DSC02998a

當日風和日麗,但舉目張望,只見麥田萬無邊際,四處渺無人煙,想起天妒英才,悲涼和無奈的感覺湧上心頭,輕風吹送,麥田搖曳,更倍添哀愁。「見此芒芒,不覺百端交集。苟未免有情,亦復誰能遣此!」

萬般皆是命,半點不由人。梵高的作品在他生前一文不值,但諷刺地,在他死後卻價值連城。如果說梵高在世時,命運折騰他,那麼他離世後,命運是在補償他還是在揶揄他?假若他在遠處的天堂看到這一切,必定苦笑不已,百般滋味湧上心頭……

我們繼續沿小徑住前走,在不遠的拐彎處旁邊有一座墓園,梵高便是葬在此處。他的墳墓在入口不遠處,手足情深的西奧永遠倍伴在側。墓碑上插了數朵向日葵,令人聯想起他的向日葵系列,煞有意思,墳前種滿長青膝,提醒大家,他的作品長青不朽,永留人間。正是:「其人雖已沒,千載有餘情」。

閒遊雜憶(五):寫不盡的京都

我喜愛周遊列國,在曾經踏足的土地中,最令我魂牽夢縈、令我朝思暮想、令我牽腸掛肚是日本京都。

與其他地方相比,我心中的京都不及巴黎的風華絕代,沒有倫敦的高貴端莊,比起東京的八面玲瓏,她更望塵莫及。

何故我對京都情有獨鐘?

首先,京都的出麈脫俗令我傾慕。一般人包括我在內不會對她一見傾心,不會驚鴻一瞥,但相處時間愈久,就會對她愈加欣賞。假若乘搭火車前往京都,剛踏出火車站,可能會覺得她平平無奇、甚至見面不如聞名,因為在訪客面是繁華喧鬧的現代都市,但只要從火車站向北前進,越過了那車水馬龍的烏丸通,無論往東、西、北,那層層疊疊而又古樸幽雅的寺院、寶塔、神社、鳥居、庭院、拱橋、河川、町屋會徐徐映入眼簾。雖然京都沒有氣勢磅礡、雄偉壯觀的城牆,沒有金碧輝煌、雕欄玉砌的皇宮,但深入其中,便會發現那份精緻、和諧、古樸、幽雅,詩情畫意,美不可言,仿佛時間永遠凝固在那遙遠的室町墓府時代。據統計,京都大小寺院數目竟超過一千多所,果真三步一小寺,五步一大寺。杜牧可曾料到,他的名句「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樓臺煙雨中」在他仙遊數百載後,仍可貼切形容遙遠東洋大地的某座古都?

京都的秀外慧中、蕙質蘭心讓我傾慕。君不會覺得京都活潑可人,因為她的美是一種靜態的美,而這「靜」的美是來自「禪」的美學觀,而禪的美學觀更藴含禪的智慧和哲學。作為東山文化起源地,禪的影響至今在京都仍無處不在。從建築藝術、園林美學,到料理、茶道、花道、繪畫都充滿禪意。想擺脫世俗煩,不用歸隱深山幽谷,只要暫且放下麈世俗務,小隱隱於市,到龍安寺或大德寺大仙院,觀賞那充滿禪意的方丈枯山水庭園,沈默靜思,洗浄心靈、沈澱自己,尋找心中的美,無須參禪悟道亦能尋找到新啟示。

京都的多愁善感惹我憐愛。就以春天為例,君看那高賴川和哲學大道溪畔落櫻紛飛,斜風衣袖輕揮,粉紅白花瓣如雪片飄舞,徐徐飄落水後隨水而去,真乃花自飄零水自流。櫻花情深款款地向路人告別,煞是動人,煞是淒美。告別時刻總是如此!當年虞姬就是以她的鶯歌燕舞告別楚霸王。如此佳人,難怪項羽要慨嘆:「虞兮虞兮奈若何!」離別在即,櫻花不忘提醒路人珍惜眼前,活在當下,否則悔之已晚。

京都的聰明睿智和處世哲學使我折服。《莊子‧山木篇》有一則故事。莊子在山上看見木匠在一棵枝葉茂盛的大樹下乘涼,莊子問他何故不砍伐大樹,木匠解釋此樹不適合當木材。然後莊子到朋友家中作客,朋友吩咐僕人殺鵝款待莊子。僕人問是殺會叫的鵝還是殺不會叫,朋友告訴僕殺那隻不會叫的。於是弟子請教莊子,大樹得享天年是因其「無用」,而不懂叫的鵝被殺是由其「有用」,我們應如何自處?莊子回答曰:「周將處乎材與不材之間」莊子的「材」與「不材」就是「有用」與「無用」。

二次大戰期間,美軍空襲日本,在超過百多座城市被轟炸後,於是美軍將目標轉移到剩下的京都、奈良等廖廖數市。收到此消息,我國著名建築史學家梁思成四處奔走,企圖遊說美軍不要轟炸京都和奈良,他向美軍將領解釋:「建築是社會的縮影,民族的象徵,但絕不是某一民族的,而是全人類的共同財產……一旦炸毀,是無法補救的。」最終京都和奈良躲過一劫。梁教授在過程中有多大作用至今仍是一歷史疑案,但肯定與京都和奈良的歷史文化地位有不可切割的關係。這正好體驗了莊子「有用」與「無用」的。起初,京都沒有遭受空襲是因為她既非軍事重地,又非經濟重鎮或政治中心,此為其「無用」。後來,當美軍將目標轉移至京都身上時,她能倖免於難昰因為她乃文化遺產重地,她的「有用」令其免於香消玉殞。

戰後,日本經濟騰飛,京都由於地域局限及其他各種原因,沒有受到現代文明的踐踏及萬丈高樓的淹沒,此乃「無用」。但同時,作為日本的文化根源地及日本人的精神故鄉而「有用」,京都多處地方被指定為「國家重要文化財產」,後來更有17處地方被聯合國列入「世界文化遺產」,令她成為天之驕女,受到萬方仰慕、擁戴、苛護。

這就是我心目中的京都,令我「才下眉頭,卻上心頭」的京都,亦是我寫不盡的京都。

閒遊雜憶(四):左岸咖啡館

人在巴黎,我不愛登鐵塔、看凱旋門,望見香榭大道行人路上熙來攘往的購物客,我馬上拔腿而逃,唯恐走避不及。去羅浮宮看畫,見到那排山倒海的遊人只會令我頭昏腦脹,最終放棄觀賞那些稀世珍寶,溜之大吉。

人在巴黎,我享受獨個兒在左岸閒晃,東遊西逛二手書店及畫廊,穿梭街頭巷尾尋找名人故居,黃昏時在夕陽映襯的塞納河河畔享受涼風的輕撫。除此以我,我更愛流連左岸的咖啡館,尤其是二十世紀上半葉那些受文人墨客青睞的名店如花神(Café de Flore)、雙叟(Les Deux Magots)、多摩(Le Dôme Café)、丁香園(La Closerie des Lilas)、圓亭(Café de la Rotonde)等。

歲月匆匆,那些百年老店現已物是人非,昔日王謝堂前燕,早已不曉得飛到那裏去了,但咖啡館百年風華猶在,依舊充滿文藝氣息,予人無限聯想。新古典藝術樣式的天花牆壁,胡桃木或紅壇木色桌椅,再配上鍍金色鋼枝製成的樓梯扶手、傢俱配件、室內裝飾令店內顯得古樸典雅而不浮誇奢華,還有圍在店外的一兩排桌椅,令整間咖啡館多一分愜意閒情,少一分嚴肅拘謹。

每逢週末假日,咖啡館便會被大批慕名而來的遊客擠得水泄不通。幾乎每張咖啡卓上都會罷上一兩瓶美國入口的軟性飲料,一看見此番情景,便知山姆大叔的文化霸權真是無處不在!為避免左擠右,碰我會選擇在平日的下午,在遊人較稀疏時在咖啡館的一角消磨兩三小時。

當獨個兒坐在咖啡館時,我當幻想能適逢期會見證那文采風流的年代。我渴望在花神看到薩特(Jean-Paul Sartre)與西蒙多娃(Simone de Beauvoir)坐而論道、探討哲學,在圓亭瞧見畢加索(Pablo Picasso)正在構思他下一幅作品或在丁香園目睹海明威和費茲傑羅(F. Scott Fitzgerald)高談闊論、醉酒當歌。因生不逢時而感到有點悵然若失之際,我想起《世說新語》一則故事來自我開解:話說某夜東晉士人王子猷思念友人戴安道,便令從人雪夜乏舟拜訪戴,到了戴家門口,卻令從人掉頭而去。從人問這是何故,王答曰:「吾本乘興而行,興盡而返,何必見戴?」自我感覺最重要,見到與否又如何?當然,才子的境界深邃雋永,非我所能及,此番胡亂引用其言語,實屬穿鑿附,甚至有點狂妄自大。

扯遠了……

上世紀二十年代,巴黎左岸吹起一股文藝新思潮,富文化氣息的咖啡館四處林立,文化沙龍之風氣盛極一時,吸引無數年輕作家、藝術家、哲學家、知識份子到來追尋夢想。久而久之,咖啡館成為他們的聚會場所,左岸成為人文薈萃之地,左岸文化亦由此而生。到初前來逐夢那些年輕人,部份已漸露頭,部份仍寂寂無名。除了本文提及的海明威、費茲傑羅、畢加索,還有達利(Salvador Dalí)、艾略特(T. S. Eliot)、米羅(Joan Miró)、紐維爾(Luis Buñuel)等,若干年後他們將會在文化界大放異彩,「各領風騷數百年」。君可知多曠世巨作就是誕生於這些屹立於巴黎左岸的百年老店!

年輕的文人雅士來到左岸定居、工作,過著反傳統的波希米亞生活,與同道中人一起切磋硏討哲學、文學、音樂、歷史等課題,他們來到左岸尋求靈感,企圖在傳統學院派的創作框架上取得突破。當然,在巴黎這五光十色、絢麗多姿的繁華都市,年輕人在努力創作之餘,夜夜笙歌,觥籌交錯是少不免的,男歡女愛更不在話下。他們可能要經歷窮困、失業、失戀,同時亦過著不羈、放縱、自由的生活。多年以後,海明威在《流動的饗宴》(A Moveable Feast)一書回憶巴黎的歳月寫道:「我們雖貧亦樂」(…we were very poor and very happy)。

是喜,是悲;成也好,敗也好;不論年輕人高呼「春風得意馬蹄疾」、「今夕何夕,見此佳人」,還是慨嘆「古來聖賢皆寂寞」、「求之不得,輾轉反側」,這既是生活的體驗,同時亦是生命的歷練。著名藝術大師吳冠中先生以「風箏不斷線」來形容藝術,風箏可以任意飛翔,線總不能斷;藝術作品可以天馬行空,但不能離開生活。巴黎的經歷,對於他們的藝術生命而言,猶如幼蟲要成為翩翩彩蝶前必須先成蛹而後破出,是不可或缺的階段。

近年我國不少年輕音樂家在海外比賽屢屢奪魁。他們彈奏得出神入化,甚至是近乎完美無暇,這可能是他們自小每天苦練十數小時的成果。但水能戴舟,亦能覆舟,有評論指出中國音樂家普遍欠缺個人風格,我想這與他們整天困在室內苦練,缺乏正常社交活動、生活的體驗不無關係。如前所述,藝術也好,文學也好,是離不開生活的。樂譜是風箏,演奏家是放風箏者,風箏在空中如何飛翔,就要看手執輪線之人如可掌控了!

為了中國藝術發展也好,為了年輕人亦好,我不奢望中國有「左岸」,只冀望他們可以全面成長。

香港經濟日報2013-07-26:泛民應棄慣性反對 務實拓東北

泛民應棄慣性反對 務實拓東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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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界東北發展計劃再度成為政治角力戰場,繼粉嶺高球場突然成為輿論焦點後,反對派近日以發展局局長陳茂波的潛在利益衝突問題,肆意攻擊政府,迫使當局推倒重來。

政府的新界東北發展區規劃研究最終方案,將古洞北和粉嶺北新發展區定位為「香港人的新市鎮」,同時將坪輋/打鼓嶺的規劃工作延至明年分開處理,暫且遏止去年「割地賣港」的指控。可是,當大家還未認真了解政府的新方案,粉嶺高球場以及局長過去的土地投資等實質規劃以外的枝節,突然成為輿論焦點。

事實上,香港人口在戰後數十年持續增長,港英政府在上世紀60/70年代開始發展新市鎮,以應付不斷膨脹的人口需求,亦同時製造不少就業機會。當年的新市鎮發展,大概每隔10年就會有新的發展計劃推出。第一代的新市鎮是建立於70/80年代的荃灣、屯門和沙田,隨後上馬的就是大埔、元朗、粉嶺和上水,跟着就到80/90年代開始發展的將軍澳、天水圍和馬鞍山,但自東涌的基本建設在2003年左右完工後,香港就再沒有新市鎮。

港人急需新市鎮 莫再拖

回歸前後,董建華政府的「八萬五」政策觸礁,政府亦被迫叫停所有建屋發展計劃,接下來的曾蔭權政府則以「少做少錯、不做不錯」的模式讓香港虛耗多年光陰,即使現在新界東北發展能夠順利推展,首批居民最快亦要等到2022年才能入住古洞北、粉嶺北發展區,距離1997年首批東涌居民入伙相隔25年!香港民眾能夠如此繼續等下去嗎?

泛民主派近乎慣性地攻擊梁振英政府,新界東北發展計劃這種大型發展項目自然成為箭靶。部分泛民議員引導傳媒,將高球場形容為政府不敢碰的富豪利益,集中聚焦高球場現時的會員人數和收地安排,卻沒有考慮將高球場發展成屋邨的交通配套,更漠視收回高球場重新規劃再發展的既定程序。如此爭論下去,既不能有效地改進東北地區的發展計劃,亦令本港無法盡快重推新市鎮發展,以應付人口需求。

事實上,新發展區或許會成為天水圍的翻版,才是不少民眾更擔心的事。議事堂內的反對派理應認真研讀政府的計劃,要求加強新市鎮的交通、教育、醫療和就業配套,防止政府的規劃重複當年設計天水圍的錯誤。

泛民主派近數月以來在政制改革的議題上動作多多,在「佔領中環」的旗幟下令民眾關注普選議題,而真普聯亦同時推出多個普選方案讓民間討論,並以包容的態度跟建制派討論,事實上的確大大改善泛民主派近年來「只有反對沒有建設」的形象。可是,香港可不能只有普選這單一議題,泛民主派為何不能放棄過去多年的「游擊戰」抗爭模式,以更積極務實的態度對待香港的新市鎮發展計劃呢?

再掀仇富情緒 社會加劇分化

假如反對派確實如媒體報道那樣號召民間團體「佔領高球場」,利用基層市民的仇富情緒來催動抗爭運動,或許能夠在自製的道德高地上取得短暫的掌聲,但這種抗爭運動卻會無可避免地掀起基層民眾對中產/高收入人士的文革式批鬥,固然不可能協助政府盡快建屋滿足基層住屋需要,亦會令社會進一步分化,現屆政府無法有效施政,即使泛民主派將來能夠上場執政亦無法管治這個極端分化的社會。

反之,如果泛民主派以主導「佔領中環」的學者模式進行「商討日」,以包容的態度跟民間團體以及建制派、發展商等討論,尋求一個符合社會各階層利益又同時實際可行的新界北發展方案,以民間智慧整合民眾對新界東北發展的期望,以積極的行動去表現自己(以及一眾民間團體)比現屆政府具備更強的執政能力,才能在取得即時掌聲的同時獲取民眾長期的信任。

撰文:帥卓廷 治學文社/會計界人士

http://www.hket.com/eti/article/d3e8b5f9-b06c-43c2-8610-bb78105ad35c-03124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