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際棋盤 2011-7-11:美「離岸平衡」 亞洲成第一試點

美「離岸平衡」 亞洲成第一試點

最近個多月以來,圍繞南海主權問題爭拗的評論,大都只停留在比較空洞且帶點煽情的描述上。

例 如指美國挑撥離間菲越兩國與中國、坐收漁人之利,而中國就在問題上一直態度軟弱、沒有半點大國風範等等。完全沒有深究為何美國的如意算盤打得這麼響,以及 美國整個「重返亞洲」的策略與布局是甚麼一回事。這對了解問題本質沒有任何助益。因此筆者希望藉本文略為剖析一下美國的新戰略,以收拋磚引玉之效。

近期在美國國內有關外交政策的文章中,頻頻出現「權力平衡」(balance of power)這字眼,顯示出美國已發展出一套外交新思維——雖與「權力平衡」有關,但準確來說應稱之為「離岸平衡」(offshore balancing)。只有先了解這概念,我們才會明瞭中國為何在南海問題上處處受制於人,有苦難言。

冷戰時代戰略 低成本低風險

「離 岸平衡」中的「離岸」,是指美國會將其主要軍力移離地區的中心地帶,但這並不代表美國會撤離該地區,只是不會貿然發動戰爭及派駐部隊到當地。所謂「平 衡」,顧名思義就指美國會盡量靠地區勢力之間的權力平衡,以維持地區的秩序與穩定,同時美國會保持其外交的主動性,必要時更會支援地區衝突中較弱的一方。

嚴 格來說,「離岸平衡」並非一種新思維,因為它可是美國的傳統大戰略之一,特別在冷戰時代,它容許美國以一種低成本、低風險的方式,來控制全球不同地區, 並防止共產勢力坐大。「離岸平衡」亦是美國的盎格魯撒克遜同胞兄弟——英國——的傳統大戰略,在目前西方外交界大多將中國比作20世紀前期迅速崛起的德 國,而將美國比作同時期的英國的前提下,美國重新採用英國的「國粹」——「離岸平衡」大戰略,就更顯得耐人尋味。

中國崛起 亞洲國紛向美求助

繼 美國高調宣布「重返亞洲」,亞洲已成為美國重新在全球實行「離岸平衡」大戰略的第一個試點,箇中最主要原因固然是應付中國崛起。不過,除此之外,亞洲地區 亦具備不少有利因素,有助美國實行該戰略。其一就是中國的軍力擴張,以及咄咄逼人的氣焰,令亞洲各國人人自危,紛紛向美國求助,再加上區內的原有盟友, 使美國重新建立一個有效的同盟體系、重整地區安全架構的企圖事半功倍。

再 者,亞洲的地理環境,特別是南海,亦有利美國運用其絕對的海上優勢——面對着美國海軍,中國海軍是不堪一擊的。假如美國能夠扶植越南、菲律賓這些較弱的 國家成功抗衡中國,背後的象徵意義非比尋常。這會讓全球各國認清,即使美國正在實行戰略收縮,在它主持下的地區秩序還是不可能被挑戰的。隨後美國即可乘勢 在其他地區實行「離岸平衡」戰略,在不傷元氣的情況下,延續其全球霸權。故此,美國於亞洲實行「離岸平衡」戰略可謂不容有失。

民眾厭戰 美國因禍得福

「離 岸平衡」除了是盎格魯撒克遜人專門用來對付大陸性國家崛起的「法寶」,帶有一定的傳統性之外,它跟美國的現況,以及奧巴馬政府的特質亦非常配合。在現時財 政緊絀,民眾厭戰的大環境下,美軍打道回府,忍痛放棄一些利益本不可免,然而低成本的「離岸平衡」,卻能讓美國因禍得福,賺得恢復元氣的寶貴時間,實在是 難能可貴。

另一方面,「離岸平衡」側重地區性同盟,這恰恰是注重外交,擅長使用軟實力和巧實力的奧巴馬政府的拿手絕活,亦可順勢確立美國外交政策從軍事主導到外交主導的過渡,令美國今後扮演全球領導角色更得心應手。

倘行之有效 利重整中東秩序

由 於「離岸平衡」的原理非常簡單,其戰略與政策都會帶有一定的清晰性。這種清晰性對於慣用威懾力來評估形勢的美國而言,可謂百利而無一害。它使自己、盟友 與敵人對形勢都一目了然,這自然能夠減少擦槍走火的機會,亦使敵人不敢輕舉妄動,這幾點在這一輪南海糾紛中已得到明證。

所以誰說「冷戰思維」已經過時?美國很可能就靠「離岸平衡」這「冷戰思維」,將在小布殊時期所輸掉的贏回來。只要「離岸平衡」在亞洲及歐洲行之有效,美國就有條件重整大中東地區的秩序,繼而再次染指中亞這垂涎已久的歐亞大陸心臟地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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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主路上的陣痛:從辛亥革命到七一遊行

今天,我們回望一百年前的辛亥革命。一百年後,我們又會如何回望今天的中國和香港呢?

辛亥革命固然是中國歴史上相當重要的事件,但當我們拉闊視線重新審視整大段二百多年的近代史,或許會發現這次革命可能只是多次鐘擺的其中一次偏端。康雍乾盛世可能是中國獨裁政治的高峰,晚清慈禧時代正就是腐敗獨裁的象徵,辛亥革命一下子將歴史的鐘擺推往另一偏端,以孫中山倡議的美式總統及國會制度管治中國,但鐘擺或許走得太遠,迅即被袁世凱拉回到一個中央集權的模式。袁氏垮台,軍閥割據,那是由獨裁統治移向民主政制的同時由大一統管治移向分裂的另一鐘擺方向。毛澤東的新中國曾令國人以為鐘擺已穏定下來,怎料到鐘擺到文革時又重新被推往另一紛亂的偏端。六四民運再次重燃國人對民主新中國的希望,但歴史巨輪卻偏要將鐘擺朝另一方向推。平心而論,近二十年可能是中國近代史上最平穏安定的時代。

如此鐘擺不定的政制轉向並非中國獨有,法國亦走過一段不平坦的民主路。法國經歴路易十四的君主極權,迎來法國大革命,初生的民主政治迅即演變成恐怖的獨裁,繼而由拿破崙掌權並復辟君主政制。君主中央集權和共和政制輪流上場,直至二戰完結後才出現今天較為民主的共和政體。

部份香港人抗拒普選,理由是懼怕民主政制所帶來的混亂,台灣在陳水扁管治下的亂況就是他們經常放在咀邊的例證。可是,假如我們同樣地拉闊視線重新閱讀台灣民主發展的歴史,全民普選過後的十數年的確帶來政治內耗,但人民和政客均會從這些陣痛中汲取教訓,以更文明的方式實驗民主政治。筆者隔岸觀火,個人主觀地願望民進黨能重新上台執政,汲取過去的教訓,以更文明的方式管治台灣,並成功搞活台灣的經濟,好向全球華人證明台灣在民主政制裡的「反對黨」執政下亦能維持經濟上的長足發展。

筆者如此喋喋不休,要說明的就是民主與非民主間鐘擺式的陣痛,其實亦是人民學習民主政治的過程。筆者對去年五區補選變相公投的做法有保留,亦不認同七一遊行過後示威者進佔中區主要道路阻塞交通的行為,但亦不得不承認這些亂局其實是本港畸型民主社會所必須承受的陣痛。

筆者無意為示威者的激烈行為開脫,但這實在是民眾無法忍受政府漠視民意的消極扺抗行為。政府不尊重民意,議員亦不會尊重政府,示威者亦不會尊重其他道路使用者。要相互尊重,我們亦不可能奢望民眾先尊重政府,好讓當權者善待人民。權在政府,當權者必須先釋出善意和誠意,尊重民意,民眾才會學懂尊重政府。如果香港的確能夠步向全面民主,我們亦不能期望類似亂局全面消失,但政府在民主漸進發展的同時亦會學懂更加尊重民意,民眾亦會漸進地學懂民主社會中不可或缺的互相尊重。

有論者認為香港不宜推行全面民主普選,因為港人的素質未達標。其實,遠未達標的是香港的政府官員,他們在缺乏民眾基礎的環境下以家長式方法管治,在漠視民意的同時指罵示威者欠缺民主素質,又如何能夠帶領民眾學習互相尊重從而共創更民主的香港呢?

弱宋的迷思:反思國家富強的意義

近日讀到U-MAGAZINE書評裡對史學家史式新書<中國不能沒岳飛>的介紹,進而在網上尋找有關資料,發現史式另一著作<我是宋朝人>,認識到所謂的「擁宋」論述,筆者才赫然發現自己多年來一直受著中小學教育以及主流媒體的價值觀影響,對歴史的認識和思考原來是那麼單薄片面。

宋朝往往擠不進歴史論述中的盛世,廣為人知的反而是北宋時代的包公奇案、南宋偏安時以「莫須有」罪名召回岳飛的悲劇故事,還有港人熟悉的宋帝昺。我們認識的宋朝就是中國政治軍事上積弱多年苟延殘喘的慘痛回憶,反而漢唐明清盛世的巨大版圖卻能教國人沾沾自喜數百年。

宋代君主重文輕武,文學藝術發展一日千里,社會上對知識分子的尊重亦可說是歴朝之冠。文官間的筆戰黨爭未曾間斷,但起碼大家還有發言論政的自由和機會,假如劉曉波和艾未未生於宋代,他們對當權者的批判可能還未足以把他們送進牢獄,但這種相對開放的社會風氣則不復見於錦衣衛和文字獄盛行的明清盛世。

去年「清明上河圖」訪港頓成一時熱話,當中所描述的繁華景象正是宋代盛世。歴史記載宋代城市高樓林立,街巷商舖晝夜不息,京城人家全都用媒而非木材生火做飯取暖,城市人的繁華生活刺激市民消費意欲,茶坊酒市及娛樂事業亦得以蓬勃發展,還有中國的四大發明中有三項都是在宋代才付諸實踐並發揚光大,我們斷不能單靠趙宋王朝的政治和軍事弱勢便如此不公平地把宋代定性為歴史上最丟臉的時代。

憑藉其經濟文化上的領先優勢,兩宋王朝在當年國際上的「軟實力」亦實在不容忽視。宋人在文學藝術領域上所取得的成就,透過其先進印刷技術的傳播,令周邊各國爭相仿效漢化,史載當年更有日本女子專程來臨宋境「借種」生子。現在我們喜歡罵人「崇洋」,當年的蠻夷之邦則極端「崇宋」。

部份「擁宋」學者認為宋代君主以銀帛換取多年的和平,好讓敵我兩國人民均能休養生息安居樂業,放低那些疆界糾紛去齊齊享受經濟繁榮的成果可不正就是我們現代人的生活態度嗎?這種說法可能會被內地憤青認為窩囊、不愛國、崇尚個人物質主義,但事實上亦不無道理。漢唐明清的盛世明君好勇鬥狠,嬴得廣大的版圖,但窮兵黷武亦會導致民不聊生,可憐那些受苦的民眾就如此淹沒於歴史的大洪流中,只留下那些軍事霸主英名傳世。

現在當我們比較國家實力時,除了政治和軍事上的實力比拼,我們亦能清楚了解經濟和文化的重要性。可是,歴代經濟文化的發展歴史卻只能在我們的史學教育裡佔上一個微不足道的位置。

還記得當年的中國歴史教科書裡大部份篇幅都是有關政治史的介紹,主宰整個歴史故事主軸的都是謀朝篡位、宰官弄權、朝野黨爭等政治事件,對外的不是版圖擴張就是割地求和,沒有藩屬進貢就要和親招安。由此,我們認識的歴史就偏狹地集中於朝野中的權力鬥爭和外交上的軍政實力,這亦間接影響大部份華人對政治權力的觀感,亦令國人產生對領土主權至高無上的崇拜。

假如我們要認真跟隨內地官方「和平崛起、永不稱霸」的論述,可實在要給予宋朝一個較為公平的對待,好讓人民重新認知「國家富強」的意義,亦令大家能重新思考「不稱霸的中國」該是甚麼模樣的。國家領導人治國的首要目標,究竟應該是人民的溫飽和心靈上的富足?還是要拚命維護邊疆的領土和海域主權?